吕铮谈《藏锋》:我想打造一部与《亮剑》相反的作品

在当代中国的公安文学领域,吕铮无疑是一个颇具开创性的作家。从《三叉戟》到《无所遁形》,再到如今热播的新剧《藏锋》,他对警察形象的塑造打破了传统的刻板印象,展现了一群穿着制服的普通人,面临中年危机、职业迷茫与理想坚持。这位在警界耕耘超过二十年的作家,始终保持一份“业余”的真诚,反对迎合流行与老套的写作方式。对吕铮而言,写作不仅是为了讲故事,更是一次自我认知的旅程。

《藏锋》的构思源于他内心强烈的求变愿望。2016年,他曾构思过《火线特警》,那是他想象中的硬核警务叙述,并获得了中国作协的重点支持项目。然而,几年后,当他重新审视这个标题时,才意识到其乏味之处。“仅仅从正面角度来写特警,并没有什么意义。”吕铮在采访中回忆道,他开始思考,警察的职责不仅是训练、出警和威风凛凛地抓捕。他希望展现警察作为人的一面,描绘他们的困惑、彷徨及中年危机。于是,酝酿出一个鲜明的构思——“我想写一部与《亮剑》相反的作品。”与在战场上奋战的军人不同,吕铮认为警察的智慧在于能够有效应对复杂局面,“藏而不露”的智慧便是其中之一。警察在与嫌疑人对抗时,有时需要隐藏锋芒,以一招制敌。“藏锋”意味着隐藏自身的锋利,积蓄力量,最终发力。这种思路让《藏锋》超越了简单的刑侦剧,不再局限于任务式的叙述。

剧中,以谭彦的“职场危机”为切入点展开故事。谭彦是红叶市公安局宣传处的副处长,从宣传岗位转入特警支队,面临着“秀才遇到兵”的复杂局面。在剧本创作中,吕铮认为,秀才和兵之间的碰撞本质上源于不同的逻辑,而这种差异带来的张力反而让角色显得更真实可信。此外,他提到这种倒错的设置并非为了吸引眼球,而是因为警察的核心逻辑是忠诚与服务,面对危机时,各种角色能团结一致。

作为身处一线的警察作家,吕铮深刻体会到一线警察日常和公众认知之间的距离。“我从不认为荣誉是个高大上的词汇。”他直言,英雄主义并不体现在惊险的枪战,而在于千千万万看似平常的坚守。在采访受伤同事时,吕铮发现他们往往难以详细回忆搏斗的过程,因为那是“日常生活”。这种日常蕴含着巨大的职业素养。在创作《打击队》和《三叉戟》时,他刻意避开那些追求感官刺激的暴力场面,认为真正的精彩情节在于人物关系的复杂和内心的较量。

吕铮自称是“一个业余时间进行创作的作家”,但他所指的“业余”并不是写作水平低下,而是一种创作的态度。这种独特的态度让他在面对审美疲劳时,依旧能够保持敏锐的选择。他从不愁缺少素材,因为与一线同事的交流、实地采访以及对案例的深入挖掘,使他拥有一个丰富的公安题材故事库。他有一套独特的创作筛选逻辑,先制定大纲,搁置一两年,如果在动笔前仍能对这个故事产生强烈的兴趣,那便是值得写下的故事。

而如今,吕铮开始探索将科幻元素与传统警务结合,设定在2040年,通过“真世界”的梦境游戏,让警察穿越时空收集线索。这一设定不仅让他在创作时感到乐趣,也极大拓展了公安文学的表达空间。他常说,优秀的作品应展现丰富的故事、精准的对话和深刻的人物关系,反映作者对行业的真实理解。他拒绝成为只会追求血腥暴力的写作者,希望在有限的生命中留下几本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。

在吕铮的笔下,警察故事绝不只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独角戏。无论是《三叉戟》《谜探》中的林楠,还是《名提》里的那海涛,都是交织在一起的“警察宇宙”,形成一个庞大而严谨的世界观。“人们常说,一个好汉三个帮,而我的小说自带一个设定好的警察世界。”吕铮如此自信地表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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